人均年利润上百万的互联网企业，为什么还要裁员？

互联网企业的人效通常很高，据相关报告，互联网百强企业中的上市公司整体营收人效中位数为242万元/人，利润人效中位数为40万元/人（盈利企业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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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意味着一个普通的互联网打工人，坐在工位上敲一年键盘，给公司创造的营收，顶得上传统制造业好几个工人的总和。

最具代表性的拼多多2025年人均营收1695万元，人均利润384万元，说是一个员工养一个小公司也问题不大。

按常理，既然一个员工能赚这么多钱，资本家应该跪求大家入职才对，毕竟多一个人就是多几十万的利润。可现实却是，互联网公司从2022年开始都在喊降本增效，现在依然处于寒冬之中。

这种看起来很矛盾的现象，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，马克思就在《资本论》里给出了最本质的解释框架。只是大多数人从来没有站在资本的角度，算过真正的账。

一、资本的思路

普通人算账很简单：一个员工一年给公司赚40万，留着他，公司就净赚40万；裁掉他，公司就亏40万。

可是资本的逻辑从来不是这样的线性计算。资本的目标是剩余价值总量的无限增殖，也就是利润规模的持续扩大，而资本回报率（ROI）是资本衡量效率、决定资源投向的核心标尺，更是资本在市场竞争中存活的生命线。

对资本来说，利润规模和回报率从来不是二选一的对立关系，没有足够的回报率，再大的规模也会因为资本的逐利性被抛弃；没有足够的规模，再高的回报率也无法满足资本的要求。

在《资本论》中，马克思将生产过程中的资本，划分为两个核心组成部分，这套划分逻辑，现在依然是拆解企业经营行为的核心工具：

1. 不变资本：比如买服务器、盖楼、买显卡、训练AI模型等，这些东西不创造新价值，它们只会随着折旧，把自身的价值一点点转移到产品里。比如你花5000万训个大模型，这钱不会凭空变多，只会逐年摊销。
2. 可变资本：也就是发给你的工资。这是唯一能增值的部分。你拿20万工资，创造了60万的价值，多出来的40万，就是剩余价值。

无论时代怎么变这套逻辑从未改变，只有人才是利润的源泉。

二、互联网企业的裁员逻辑

现在的互联网大厂都在疯砸钱搞AI、搞自动化。表面上是技术进步（不得不进步，不然就会被市场淘汰），本质上是拼命提高“不变资本”，压缩“可变资本”。马克思把 "不变资本/可变资本" 这个比值叫做 "资本有机构成"。

举个不那么严谨的例子：以前10个运营干的活，现在花5000万上个AI系统，1个运营就能搞定。虽然剩下的那个运营更牛了，人效更高了，但公司的资产结构变了，养人的钱变少了，养机器的钱变多了。

这时候，一个反直觉的规律出现了：一般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。

因为只有人能创造剩余价值，当机器（不变资本）占比越来越高，能雇佣的人（可变资本）就越来越少。哪怕每个人的产出顶上天，但架不住分母（总资本投入）涨得太快，整体的利润率反而会往下掉。

不过，马克思同时指出了多个会阻碍利润率下降的反作用因素，包括剩余价值率提高、不变资本各要素变得便宜、相对过剩人口的存在、对外贸易等。其中，技术进步带来的剩余价值率提高，是互联网行业过去二十年高速发展的核心逻辑。

我们来算一笔账（叠个甲，这里计算的是年生产成本利润率，也就是年剩余价值与年生产成本的比值，为了便于理解，暂时简化了研发、营销等其他成本）：

从例子中可以看出，人均利润从20万涨到了33万，人效提高了65%，但利润率几乎没变，要是剩余价值率涨得少一点，那利润率就会降低。

这就是当下的魔幻现实：你越来越能干，公司赚的钱却没有同比例增加，因为大部分收益都被昂贵的算力、服务器和折旧吃掉了。 为了维持市场竞争力和增长，资本只能选择继续裁员，继续上机器。

三、高人效是结果

纠正一个误区，不是因为人效高才裁员，而是裁员导致了人效高。

互联网公司的边际人效曲线很陡峭：举个例子，前100个核心大牛，一人一年能造一个亿的价值；第10000个边缘运营，一年可能只值10万；第20000个螺丝钉，创造的价值可能连他的社保和工位费都覆盖不了。

行情好的时候，为了抢地盘，老板愿意养着这群“低效员工”当护城河。行情差的时候，资本要的是利润最大化。谁产生的价值低于他的成本，谁就得走。

四、如果全是机器人，利润从哪来？

可能会有人有这样的疑问：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，未来全是无人仓库、全自动工厂、全AI产品，没有雇佣工人干活了，资本家的利润从哪来？

马克思早就预判了这个预判。你以为的“无人”，只是把工人从台前藏到了幕后。生产线是没人了，但写代码的、修服务器的、给AI打标签的，这些人还在干活。即便真有一个黑科技工厂完全不需要人，它的利润也不是机器生的，而是全社会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转移。

即便未来真的出现了理论上完全不需要人力参与的自动化生产体系，它的利润来源，也并非机器自身创造的，而是通过资本所有权，参与社会总剩余价值的分配。这就好比你把1000万存银行，每年拿10万利息。这10万不是钱生的，是银行拿你的钱去投资，分给你的红利。

无人工厂的利润，本质上是资本所有权带来的“租金”，是全社会劳动者共同供养的食利阶层。

五、平台经济的问题

回到拼多多的例子。为什么它的人均利润能达到惊人的384万，难道它的员工真的都是超人吗？

除了压榨员工（可变资本）和堆砌算法（不变资本）之外，拼多多这类平台企业最狠的一招在于：把剥削对象从“雇佣工人”扩大到了“全体用户”。

工业时代资本家只剥削流水线上的工人，数字时代，资本家开始剥削每一个打开APP的你。

你在拼多多上的每一次点击、每一次滑动、每一次“砍一刀”，都是在无偿为平台提供劳动。

• 数据劳动： 你的浏览记录训练了它的推荐算法。
• 营销劳动： 你帮它拉新、帮它写好评、帮它监督服务者。
• 消费劳动： 你甚至还得看它的广告。

它有2万名员工，却有8亿多年度活跃用户。这些人创造的价值，最终都被算进了那384万的人均利润里。你以为你是上帝，其实你是那个不用发工资的隐形员工。

写在最后：

所以下次再听到人效很高的大厂要裁员时，你就会明白不是这些员工不能创造价值，而是在资本看来，他们创造的价值，还不足以让投进去的每一块钱，获得足够高的回报。